大年三十晚上6点,广州越秀区的街巷里飘着腊肠饭的香气,可广东省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大厅里,消毒水的味道比年味更浓——挂号机前的家属攥着病历本急得跺脚,护士台的电话铃每隔两分钟就响一次,担架车的滚轮碾过瓷砖的声音,比窗外的烟花声更让人心里发紧。对这里的人来说,除夕夜的“团圆”,从来不是围坐吃饺子,而是“1秒接起电话”“150秒开出救护车”的默契。
盒饭上的便条,写着急诊人的“时间规则”护士长何斌斌的白大褂口袋里,还塞着半盒凉透的鱼香肉丝饭。饭盒上贴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:“斌哥的饭,别收!”这是急诊科的“暗号”——谁的饭没吃完被紧急任务打断,就贴张便条,保洁阿姨从来不会动。
“今天第三盒了。”他扒了口饭,眼睛盯着墙上的电子屏,“早上8点到接了12个120单,最长的一次,盒饭放了3小时,米饭硬得像锅巴。”话音刚落,120专线的铃声突然炸响,他的手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,电话只响了1秒就接通:“收到!先烈南路有位呼吸困难的老人,马上派车!”
电子屏上的调度记录随即跳出来:20点36分51秒接指令,52秒确认任务,39分22秒救护车驶出医院——刚好150秒。“这不是‘快’,是‘命’。”何斌斌抹了把嘴角的饭粒,手指点着屏幕上的“1秒”:“上次有个心梗患者,就是因为早出车10秒,送到导管室时还能摸到微弱的脉搏。急诊的门,就是用‘秒’焊起来的。”
臂弯里的重量,是23年的“除夕必修课”担架车的滚轮声从走廊那头滚过来,何志军弯着腰,双手稳稳托着担架的一端。他的后背被汗水浸得发黑,额头上的白发沾着消毒液的味道——30岁那年他来做担架员,如今53岁,23个除夕夜都在救护车旁过。
“去年大年夜,我抬着个脑出血的阿姨,从老小区6楼走下来,腿抖得像筛子,但不敢停。”他把担架推进救护车,绑带系得比平时紧一倍,“别人的除夕是‘守岁’,我的除夕是‘扛人’——扛过的患者,比家里的亲戚还多。”
说话间,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——屏幕上是女儿发来的视频:“爸爸,我给你留了糖,等你回家吃!”他笑了笑,把手机塞回口袋,转身爬上救护车:“等我扛完今天的最后一单,再跟她视频。”
胸针上的向日葵,藏着妈“温柔坚守”护士陈宝华的领口别着朵蜡笔画的向日葵——那是4岁女儿上周送的,蜡笔涂得金黄,边缘还沾着孩子的口水。“昨天送她回梅州老家,她抱着我的脖子说,‘妈妈想我了就针,我就知道’。”她擦了擦分诊台上的消毒液痕迹,手指抚过胸针,“15年了,除夕都在这儿,上次陪她吃年夜饭还是她1岁的时候。”
话音刚落,一位家属急慌慌跑过来:“护士,我妈突然胸痛!”陈宝华抓起听诊器就走,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像打鼓:“先测血压!扶她坐下来,别乱动!”等她处理完,已经是晚上8点,手机里躺着女儿的语音:“妈妈,我吃了饺子,给你留了最大的!”她把手机贴在胸口,向日葵胸针晃了晃,像女儿的小拳头在轻轻碰她。
奶茶里的甜,是急诊室的“团圆仪式”晚上9点,抢救室的门被推开,急诊科主任李伟峰的爱人史宁抱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几杯热奶茶:“孩子们说,爸爸的年夜饭肯定没喝到甜的。”小儿子拽着李伟峰的白大褂下摆,举着杯珍珠奶茶:“爸爸,我给你加了双倍珍珠!”
李伟峰摸着儿子的头,身后的抢救室里,仪器声还在滴滴响——刚才刚收了个转院的脑梗患者,他得盯着输液速度。“其实我爱人也抱怨过,但她懂。”他端起奶茶,吸管戳破封皮的声音里,混着抢救室的仪器声,“急诊的灯不能灭,就像家里的灯不能灭——我们守着这儿,就是守着别人的家。”
深夜11点,交接班的护士来了。何斌斌摘下胸牌,陈宝华把向日葵胸针擦了擦,何志军把担架车推回仓库——他们要下班了,但李伟峰还要守到天亮。急诊大厅的电视里,春晚的相声正在放,可没人抬头看——有个醉酒的小伙被朋友扶进来,捂着胃喊疼;有位老人突发心衰,家属急得掉眼泪;预检台的电话铃,还在一遍一遍响。
零点的钟声响起时,何斌斌走出医院大门,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——比家里的圆,可他没心思看。手机里弹出女儿的视频:“妈妈,我放了烟花,给你留了一朵!”他笑着点头,转身往地铁站走,身后的急诊科大楼里,灯还亮得刺眼——那里,李伟峰还在抢救室里查床,何志军刚把救护车开回车库,陈宝华的向日葵胸针,还在护士台的灯光下闪着光。
对急诊科的人来说,除夕夜不是“年”,是“守”——守着1秒的电话,守着150秒的救护车,守着每个患者的呼吸,守着生命的第一扇门。他们不是什么“英雄”,只是一群在消毒水味里吃盒饭、在担架旁过除夕的普通人,但正是这些普通人,把“团圆”的重量,扛在了自己的肩上。
就像何斌斌说的:“急诊的门,从来不是‘门’——是我们用秒数、用臂弯、用坚守,撑起来的‘生命通道’。”
而这个除夕夜,他们依然在撑着,就像往年的每一个除夕夜一样。